【媒体报道】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.‖时代人物

2001年6月3日 北京人民广播电台828千赫《时代杂志》访谈录
主持人:康 雪
 被访人:张荣华

[一段埙乐]

主持人:刚才您听到的声音就是埙的声音,这是那天我采访时张荣华即兴为我吹奏的
。您有没有对这个声音着迷,有没有从中受到感召呢?张荣华就是痴迷这个声音,而成为埙的制作者的。

张荣华:我当时听到埙的声音,感到一种极强的震撼。当然它不是那种波澜壮阔的震撼,它是拨动了你的心弦。要论音量,它并不很大,但演奏起来却是任何其他乐器所不能替代的,让我久久不能忘怀。它感染了我,也感动了我,我当时是非常感慨,我想人人都会有这种感觉吧。当你受到感动的时候,你一定没有私心,你那时侯心里会非常干净,非常纯洁,你会把你所有东西全部奉献,就是这种感觉。

    埙是中国迄今为止所发出的最古老的一种吹奏乐器,据考证,它产生于史前时代,最初是在西安的半坡遗址发现的,到今天已经有7000多年的历史了。传统的埙用陶土烧制而成,声音醇厚古朴,纯洁有如天籁,却另你过耳难忘。在这一点上我理解张荣华的痴迷,我听到埙的时间和张荣华差不多,如果没有记错,我们第一次听到的埙都出自演奏家杜次文先生。那是1984年,杜先生赴美参加洛杉机奥运会艺术节,把埙的声音带向了世界。我只是把这种古老的声音留在了记忆中,而张荣华,一个当初对埙一无所知的人,却开始了寻找埙的路程。那是一个漫长的过程,最初甚至无从开始。

    我那时侯还不知道埙是什么东西,甚至连埙字怎么写都不知道,那就查字典吧。字典上只这样写了一句话:埙,一种古老的吹奏乐器,多为陶制。其他的再没什么了。后来就是88、89年吧,我在乐器商店看到了埙,但我仍然不知道它是什么,就是一个圆圆的东西放在货架子上。我就问,您那个是什么乐器呀,店员说这是埙。哎哟,我听了之后兴奋得不得了,我找这东西可找了不少年了。我让店员拿给我看看,店员一边说那您可小心点别把它摔碎了,这东西可稀少着呢,一边拿给我看。当时我记得那枚埙外表的颜色象红砖一样,也很漂亮,陶土做的,我问价格他说是400,那时侯我是正困难的时候,实在没办法,真想买,可是买不起。哈哈哈……

    买不起就做。自己是修理工的张荣华很容易就想到这儿,他真的自己做了。先是烧土,一次次地烧,从来没有成形,用木头刻,成形了却仍然吹不出曲调。他不断地探索。

    这就到了91年的时候了。因为我当时从事的工作是汽车修理工作,在这个工作中经常会用一种树脂。忽然有一次,我鞋上粘了一块,这多难看呢,抠下去。我这一抠下去,无意中看到,它把那鞋印儿印的特别真,一掰又挺硬,当时我这脑子就急速地飞转,感觉眼前一亮,这不是能成形吗?当时我就想它能不能做埙呢?正是吃中午饭的时候,饭也不吃了,揉了一张报纸,揉成团,再包上一层塑料布,简单地弄了一个内芯,然后赶紧把这种树脂和好了以后包上去,加火一烤,立刻就干燥了,锯开后,形成两个半壳。再把它粘和,这样就有一个空腔了。于是我就把它打磨光了以后,用钻头把孔打上,不到一个小时这事就做完了。当时我喜出望外,我抓紧时间试验这件事,发现用这种方法成形特别容易,只是一开始不容易吹响。不过这已经能解决了一个主要问题了,连我自己都没有想到。

     那在当天试出声音来了吗?

    当时一试就是埙的声音,但是高音吹不响。因为一件乐器要想吹响,它不是说你成了一个形就能吹响的。要是那么容易的话,你比如说这个易拉罐就能吹响,只要有一个空腔或者空管,开上孔,这一个孔一吹他就响,凡是具有这种条件就能响,你要是把它开一个孔,比如说那个很薄的可乐瓶子,一吹就响,一听那个声音,哟,这不也象埙的声音吗?但是你在上面再扎一个针眼大的小孔,再吹都不响了。那是什么原因呢?这个问题我研究了很长时间,这就是93年了,就是说我能让所有孔都可以吹响。但那时还保证不了所有的埙高音都能响,那还是有盲目性啊。又过了几年,96年可以说是一个关键的一年,那时侯我敢拍着胸脯说了,我能按照人的生理所能承受的范围来制作埙了。什么意思呢?就是说你能吹多大埙,我就能做多大埙;你能吹多小埙,我就能做多小的埙。

[一段埙乐]

    听众朋友,听了张荣华的故事,您也许会觉得世界上真是有偶然的事、幸运的人。是啊,今天我们可以说如果张荣华不是汽车修理工,如果他不痴迷于埙,他就不会用环氧树脂这种材料作出中国的古乐器埙,我敢说乐师们几乎没有可能想到这里。张荣华的成功固然有偶然的原因,但我肯定这其中一定有 必然的原因。为了做埙,张荣华买书,查资料,向名家请教,什么叫黄天不负有心人,您听听张荣华的故事就知道了。

    我从小就喜欢笛子,也是在听到一首笛子曲,那是刘森先生的《小放牛》,听完了以后呢,我也受到了一次感动。那时侯我小啊,才13岁,但是我就是爱上笛子了。我那时侯爱钓鱼,天天钓,没有钱买笛子,就把钓鱼杆锯了,用火筷子通上眼,拿它当笛子吹,居然还吹出声来了。

    那您自制乐器可以说是从很早就开始了。

  对,这个都是偶然。但后来联想起来,似乎是天赋使命,好象是为了完成什么,你必须得这么做。后来我感悟到这一点,就越来越要严肃对待了,那就是你悟到这一点了,你就不能胡来,一点都不能胡来,就是不懂的,你必须学,而且虚心学。不管是谁提出什么问题来,我们必须认真研究,只有这个态度,才能把这个事情做好,如果不这样的话,那它怎么去感动人呢?

    您在制埙的时候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呢?
   忘我。什么都不存在

    我看您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,想都没有想。
  那个事情不用想,因为要有一点杂念,你什么是都干不好。不光是做埙,其他的工作也一样。

   听众朋友,张荣华说的是他自己的事,但是您想想这里边有一个带有普遍性的道理:所有能够做事的人,他一定是这样的忘我,没有杂念。张荣华就这样忘我没有杂念地走过了十几年,这十几年,张荣华把自己的爱好变成了专业,成立了北京华韵乐器制作公司。2000年10月,他主动聘请北京市技术监督局为他生产的埙做标准审定,为古老的埙的制作具有了现代化的保障。这样做是为了对自己的工作有个约束,目的还是要让演奏家手中有最好的埙。

  埙的标准化并不是我刻意要这么做的。因为我就想把我自己关在家里,我来研究这个东西,让演奏家来表现音乐,去感动人们,让人们去接受一种音乐的欣赏,然后我呢乐在其中,我是觉得这样做就可以了。但是后来事情推着我,非要走这一步不可。毕竟还有很多的人不了解埙,或者有些人了解一部分,所以我就希望人们能够更多地了解埙。要想这么做,光凭嘴说是不行的,得要一步一步地走,走到国家承认。这个路程可以说也是很不容易的。你必须得让演奏家去使用你的东西,然后演奏家认为还有什么问题需要解决,你都要切磋的。我一时一刻也没离开过演奏家,可以说是在演奏家的关注下成长起来的。我每做一样东西,都要拿给他们去实践。他们说有什么问题,我回来再带着问题研究。

    他们越挑剔,您的东西就越完善。

  没错。我就希望他们挑剔。制作出来的东西我后面都刻有名章的,打上一个章,这是要负责的。那就是说,我要打上这章的时候,我就要为人们解决所有有关埙的问题,并为它服务,终生服务。

    您的真正的产品试验成功应该说是从87年您对这个声音着迷,一直到您做出成功的埙是96年,应该说是整整十年了,那96年到现在也有五年了,您能够记得您从头到现在作出来多少埙吗?

  这个我还真没有系统地计算过,因为我也没有立帐本,也没有考虑这个问题,我估计每年至少有200枚。

  张荣华制作的埙成为杜次文、张维良、蒋国基等演奏家手中的乐器,成为送给中外朋友的礼物,甚至送到过他所景仰的张学良手中。而他那座远在南郊的小院,也成为爱埙者一心寻觅的地方。听众朋友可能都听到了,在我们的谈话中,有燕子声音作背景。我们是在张荣华家的屋子里说话的,那支老式的简单的灯管上,有一个燕子的巢。张荣华说里面有5只卵。就在我们谈话的时候,城里很难见到的燕子正自由自在地在这个家中穿梭,进进出出,还欢快地鸣叫。这样的氛围,我可是第一次见到。张荣华坚持说燕子爱听音乐。他使我眼前出现了一幅图画:专注地正在吹埙的张荣华,用埙声引来了分飞的燕子在这里筑巢,那种绕梁三日、余音袅袅的意境在这里是真实的图画。与燕子同在一个屋檐下的张荣华对人生也有着不同于我们的想法。

  您现在住在城郊,也可以说是身居陋室了。

  是,我现在住着最简陋的房子,来搞这个人们最喜欢的东西。但是我觉得这些都是身外之物,不是我要考虑的内容。

  在您做埙的过程中,对您也是一种陶冶,是不是?您对世界对人生也有了很大的改变。

  是这样,看的很透。 我搞这个的时候,它越趋于成功的时候,我就越感到人生价值在升华,人生价值在升华的时候,我就感到人生一世只一瞬间,非常宝贵,可能很少有人考虑说你将来的归宿是什么,但我常常想这个问题,我总觉得时间紧迫。我现在吃饭吃不了几口,什么个人需求都淡化了,但我要留给人们一些东西。就是我感到我现在搞出的这些研究项目,就象背负的一大使命,要留一些更好更多的东西。我现在就感觉到我做的东西屈指可数,如果说每个埙都要做到让演奏家拿到手里就能使用的,我一天一个也做不了,两天才能做一个。但是我这么做呢我并没有挣到什么钱。人们不信说我发了大财了,我听到这些,我一点都不生气,只是付之一笑。也好,人们认为我发财了,总比认为我是一个穷光蛋要强吧[张荣华爽朗地笑了]。但是我搞这个研究的灵魂是什么,我一生的追求是什么,我追求的是音乐艺术,这是我的一个灵魂问题。

  我能问您今年多大年岁了吗?

  53岁

  那在87年刚刚听到埙的时候,只有三十多岁,可以说是埙的声音改变了您以后的人生道路。

  是的。音乐伴随我一生,也改变了我的人生道路。尽管由于社会、家庭等各方面原因我没有机会在音乐学府读书,但是我依然感到我很幸运,通过制埙我找到了我与音乐的最佳结合点,我把我对音乐的全部热情都融入制埙的过程中。这就是我的归宿吧。我们干各行各业,都可能是自己的归宿,但不一定是自己情愿的。


  象您所说,87年第一次听到埙的声音,您都不知道这个声音是什么乐器发出来的,不知道这个乐器是什么样子,但是经过您现在做了这么多埙以后,实际上我想您是传播和宏扬了埙的文化,现在更多的人了解了埙。

  是这样为了使更多的人了解埙,张荣华正在建立中国第一家有关埙的网站,如果您点击www.xunmusic.com ,就能看到有关埙的丰富的知识,这件事的主要策划人是张荣华的女儿。那天我没有见到那位辞去教师工作,专门来辅助父亲的女儿,但是我见到了一张照片,照片上,我见到张荣华父女两人一个在吹埙,一个吹箫,在舞台上演奏。张荣华说,那是1999年在广州,参加全国个体私营企业协会,迎接澳门回归的演出。这张照片,使我隐约地明白了张荣华,知道他在用一枚小小的埙把自己和历史和未来连接在一起。


[一段埙乐]

  听众朋友,我不能算是懂音乐,但张荣华的这段即兴演奏一定表达了他的想法和追求,因为他是有想法和追求的。

  如果有人说音乐是艺术,这句话是不完全的。我们不能只说音乐是艺术,我们说所有的事业都有艺术性。我觉得艺术是一种境界,到了一定高度的时候才能称之为艺术。只有当你到了艺术境界的时候,你才能去感动别人。

  听众朋友,制埙者张荣华的故事今天我们就说完了。节目播完了,我希望您还记得张荣华和他的埙。